我叫Teresa,今年24岁,来自基辅。

那天,我和朋友本来只是打算去市里一处普通的海滩。计划很简单:晒晒太阳,泡泡河水,穿泳装,拍几张照片,也许再去附近喝杯咖啡。我们还开玩笑说,她急需认识个新男友,因为那天早上她男朋友非要闹一出,提议和她分手。

她又气又乱又难过,几种情绪搅在一起。我们沿着河边一边走一边聊。起初,她把那场争吵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;接着我们聊起男人有时候怎么像个孩子;再后来,我努力逗她笑。走着走着,我们才发现那片海滩早就被甩在身后。不知不觉,我们大概已经走了两公里。

“那……我们要不要往回走?”她问。

“可以啊,”我说,“你未来的新男友说不定正躺在哪堆毛巾中间呢。”

那是她那天早上第一次笑出来。就在这时,我们看见前方水边有一小段沙地。几乎算得上是野海滩。没有人,没有小摊,没有音乐,也没有孩子的尖叫声。只有沙、河、岸边的灌木丛,还有阳光柔柔地落在皮肤上,仿佛这个地方一直在等我们。

我们对视了一眼。

“就这儿?”我说。

“这里简直一个人都没有。”

“正合适。”

一开始,一切都无比清白。我们铺开毛巾,换上泳装,躺下晒太阳。太阳暖暖的,水面波光粼粼,朋友终于开始从早晨那场闹剧中走出来。我看着她脸上渐渐放松,好像她重新想起来:她是美丽的,是鲜活的,是值得被爱的——不是因为哪个男人认可,而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。

过了一会儿,我解开了泳装的上衣。

“你干嘛呢?”她笑着问。

“提前解决晒痕问题。”

“真大胆。”

“这还不算大胆。”

她也把上衣脱了。我们坦胸躺着,起初有点紧张,后来越来越放松。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:明明周围没人,可心里还是有点微微发颤。倒也不是害怕,更像一种紧张的兴奋。像是在打破一条你曾经给自己定下的小规矩。

我看着她说:

“你知道吗,想忘掉前任,就得干点疯狂的事。”

“比如什么?”

“裸体日光浴。”

她一下沉默了。然后笑出声。

“你疯了吧。”

“但没有晒痕哦。”

我们笑成一团,可两个人心里都明白: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再也赶不走了。有那么几分钟,我们互相争辩、彼此打趣,假装这只是玩笑。然后我说:

“行,我先来。”

我脱下泳裤,感觉脸颊瞬间烫了起来。哪怕周围一个人都没有。那种感觉又好笑又刺激:成熟的身体,明晃晃的太阳,开阔的空气——转眼间,我就这样一丝不挂地站在第聂伯河边的沙滩上。

朋友看我的眼神,像是我刚从桥上跳下去。

“怎么样?”我问,“你不会临阵退缩吧?”

当然,她没有。

她也脱掉泳装后,我们之间冒出一种非常可爱又非常女孩子气的氛围:一边不好意思,一边又暗暗较劲。谁更淡定?谁更自信?谁在阳光下更好看?我们都努力装作若无其事,可眼里的笑意藏不住——心里其实早就雀跃得发光。

她真的很美——柔软、女性化,带着一点略显不确定的微笑。我看得出她在努力适应这样的自己:没有布料,没有遮挡,没有平日的形象。而我忽然意识到,自己竟然很喜欢这种感觉——毫无遮蔽,不再躲藏,让阳光落在身体的每一寸。

然后我拿起防晒霜。

“躺下,我给你后背抹一下。”

“只抹后背?”她笑。

“先从后背开始。”

那一刻,有关心,有一点笨拙,又非常亲密,却一点都不下流。就是两个朋友、一个大热天、皮肤、阳光,以及那种恰好从尴尬转成兴奋的瞬间。我把防晒霜抹在她的肩膀、肩胛、腰身和大腿上,她一边笑一边说,自己简直像某部夏日疯狂电影里的女主角。然后她也给我抹,我们两个人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

我们晒太阳,翻身,聊彼此的身体,当然,也少不了较量一番。我打趣说自己的健身没白练。她回敬道,她是“天生的女人味,不用天天泡健身房”。我们笑得太大声,把灌木丛里的鸟惊飞了好几回。

然后我们跑进了水里。

赤裸着。

那种感觉太不可思议了。水一下子包裹住整个身体,没有湿漉漉的布料,没有肩带,没有硌人的泳装。我一头扎下去再冒出来的时候,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少不更事的年纪——只不过现在的我已经是个成熟、自信的女人,可以自己决定想成为谁。我们互相泼水、大笑,回到岸上,又躺回阳光里。

就在这时,有人从旁边的小路上走过。

先是一对情侣。然后是一个牵狗的男人。接着是两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。我们比他们先看到对方,原本有一秒的时间可以遮一下。可我们没有。

我感觉心跳加快。那不是害怕。更像是尴尬、骄傲和某种奇妙的欣喜混在一起。他们看到了我们。我们也看到他们看到了我们。可世界并没有因此崩塌。

那对情侣几乎没多看,只是女方微微一笑。牵狗的男人假装在看河,可他的狗差点把他往我们这边拽。骑车的两个小伙子倒是毫不掩饰地扭头看,其中一个差点从路上骑出去。

朋友用手捂住脸,小声说:

“我要被羞死了。”

“是被太阳晒的,还是被人看的?”

“都有。”

可一分钟后她就笑了。我也笑了。因为这一切一点都不龌龊。我们只是两个漂亮的成年女孩,在一片空旷的海滩上,舒服地待在自己身体里。

然后她突然说:

“再有人走过来,我就跟他搭话。”

“光着?”

“光着。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。”

我不信她真敢。可她真的做到了。

大约二十分钟后,一个小伙子沿着小路走来——很普通,大概二十五岁上下,穿着T恤和短裤。朋友从毛巾上站起来,一脸淡定,虽然我看得出她的笑有点发颤,她说:

“嗨。你有烟吗?”

他先是愣住了。然后笑了——不是那种粗鲁的笑,也不是那种猥琐的笑,而像是生活突然给他递上了一幕完全没想到的剧本。

“有,”他说。“不过我想先说一句,你真的很勇敢。”

“还有漂亮吗?”她问。

他又笑了。

“还有漂亮。非常漂亮。”

他递给她一根烟,虽然她其实几乎不抽烟。她只是想向自己证明,她能。他们聊了几分钟。他人挺正常,随和,幽默感也不错。我就躺在旁边,装作毫无兴趣,可当然,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最后,他们互相留了电话。他走后,朋友一头扑回毛巾上,兴奋地尖叫。

“我做到了!”

“你光着在海滩上认识了个男的。你前任要是知道了肯定服气。”

“让他哭去吧。”

那天晚上,我们互相交换了给对方拍的照片。照片拍得很有生气:不是影楼那种,不完美,但真实。皮肤上的阳光,湿漉漉的头发,笑容里还带着一点点羞涩。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,想:是的,我是美的。不是因为我的姿势多标准,而是因为我在自己的身体里感觉良好。

那天之后,我们又去那里好几次。没有第一次那种慌张,却依然有那份美妙的心跳。我们裸体晒太阳、游泳、拍照、聊人生。有时有人路过,有时有人微笑,有时有人假装什么都没看到。而我们,不再感到羞愧。

对我而言,裸体主义并不仅仅是脱掉衣服那么简单。它是关于那一刻——你不再时刻控制自己看起来怎么样。它关于没有泳装勒痕的阳光,关于水轻轻贴上全身皮肤的感觉,关于不戴面具的对话,关于身体不再是羞耻的理由,而成为快乐的源泉。

是的,这里面也有情欲的成分。不粗俗,不刻意,是属于你自己的那种。当你觉得自己有魅力、鲜活、勇敢。当你明白,你可以害羞的同时,又享受这份害羞。

我至今还记得那第一天:我们本来只是想去市里一处普通的海滩,帮朋友摆脱糟糕的心情,却意外找到了一个让我们两个人都变得更自由的地方。而现在我很确定:有时候最棒的冒险,并不在你原本计划抵达的地方,而在你阴差阳错走到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