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人生第一次完全裸体的经历,是22岁时一场纯粹的意外。那天我去了一片海岸线很长的海滩,专门朝人少、偏僻的那一头走去。周围几乎没什么人,而我知道那一带是默许裸体的。一时兴起,我脱下了身上所有的衣物,毫无遮掩地躺在浴巾上,让阳光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洒在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。那种感觉自然得不可思议,也无比自由。

忽然,我看见一位袒胸的女子朝我这边走来。我一把抓起浴巾裹住自己,脸涨得通红。一个人裸着是一回事,当着别人的面裸着又完全是另一回事。她微笑着从我身边走过,而我僵在那儿,觉得自己拘谨得可笑。那时候的我,连看到别的女人半裸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
等她走远了,我才重新放松下来,把浴巾扔到一边,决定下水游一游。我一直很喜欢游泳——甚至还当过救生员——所以我信心十足地涉水而入,沿着海岸线越游越远。全裸游泳的感觉太美妙了,是我从未体验过的。海水从赤裸的皮肤上滑过,我觉得自己无比自由。就这样,我不知不觉游过了海滩上好几段热闹的区域,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游了那么远。

过了一阵子,水流变得太急,我已经没办法逆着游回去了。我意识到自己只剩一个选择:上岸,沿着沙滩走回去。

那一段路,大概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刻之一。我从水里走上来,本能地一只胳膊挡住胸部,另一只手遮住私处。走上岸后,我发现周围几乎所有人都赤身裸体,而且神态自若。我依然遮着自己,但每走一步,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放松下来。

虽然我已经22岁,身材健美,状态很好,但我一直对自己的身体没什么自信——尤其是胸部的大小、形状,还有阴毛。可是当我环顾四周,看到各种年龄、各种体型的人都自在地享受着阳光,我忽然明白:我本来的样子就已经很好。就在那一刻,我放下了。我把手垂到身侧,继续赤裸而自由地向前走。

在大家都赤裸的地方裸着,居然感觉格外正常。可紧接着,我又面临了新的考验。海滩上最热门、最拥挤的那段区域完全不同——几乎所有人都穿着泳装。袒胸倒是常见,但全裸的人寥寥无几。我只看到另外一个完全裸体的人。整片沙滩上人山人海。

我别无选择,只能继续往前走。我就这样赤身裸体地穿过人群,不少人纷纷回头看我。我大概是他们许久以来见过的唯一一个全裸女性。在这么多穿着衣服的人中间,做那唯一裸着的一个,感觉尴尬极了,但我昂着头,努力保持镇定和自信,一步一步向前走。

当我终于走到海滩另一端,回到自己衣物的地方时,我心里明白:有些东西已经在我身上永远地改变了。

我从此成了一名终身的裸体主义者。